李国章

　　吕洞山位于湘西保靖县夯沙乡境内，山势险峻，雄峰高耸，主峰海拔1227.3m，峰顶巨石碧立，因峰间有双穿洞呈“吕”字而得名，绘就出一方与世无争，人与自然和谐的湘西奇景。吕洞山周围奇山连绵，瀑水相叠，村寨错落有致，传统文化保存完整，人文弥足珍贵。

吕洞山全景 汪石凌摄

 　　一、苗族村寨 夯沙峡谷里的古老苗寨依山傍水，百年老宅相连成片，古朴别致，且神秘奇异。

吕洞山夕晖  汪石凌摄

　　吕洞苗寨   位于夯沙乡吕洞山麓。由格重、雀儿、新田三个依山傍水的苗寨组成，是湘西乃至湖南省最具原生态的苗族聚居村落。吕洞苗寨所在地形为典型溪河谷地(苗语叫仡峒)，清澈诱人的吕洞河穿寨而过，苗寨的主体位于河流两侧的坡地上，树木参天，梯田层叠，相得益彰。数千年来苗族环山开辟出来的大片梯田，形成浓郁的农耕文化与优美的田园风光。

 　　夯吉苗寨 峒夯吉是苗语音译，意是居住在山间河谷里的村落。在夯吉苗寨东边1.5公里之处，有地名为“塘称明”，是一座山岭坪地，绝对高差约650米，宽约1000余平方米。此山有数处地点，清明前后人站在上面，用脚蹬踏，山体便发出“咚咚咚”鼓点般的响声。坪地脊下十余米处，有一甘泉，泉水潺潺，终年不涸，是为“塘”。“称明”即农历二十四节气之一的“清明节”。“塘称明”意译就是“清明坛”，这里是古代感知清明时节的地方。由于“送春”技艺的专业化，集中感知清明节的活动，便慢慢地变成了青年男女们对歌恋爱的集会场所。

　　布重苗寨 布重是望天坡脚下的一个古老苗寨。寨子对面的山谷里，有一道光滑自然形成的石板阶梯。苗寨与石板阶梯对应，“布重”意译便是“梯子寨”。民间说那那“梯子”就是上天门、入仙界的途径。

　　二、苗族风俗 吕洞苗族传统习俗有祈雨、接龙、舞狮、朴光、四月八、赶秋等活动，内容丰富多彩；刺绣、苗画等工艺，涵蕴历史文化。

　　祈雨 相传吕洞山神特别怪异。每当遇到天旱时节，当地的苗族民众就会请“芭黛雄”到吕洞山下筑雨坛祈雨。在祈雨期间“芭黛雄”不能吃盐，只能用糖来替代。哪怕法事要延续十天半月也得坚持，直到下雨为止。

　　夯潦嘎是苗语意译，意为坐落在山谷底部的坪地；苗语“潦”意是用开水浸泡；苗语“潦伯”意即“用开水浸泡猪”，是“修猪”之意。“嘎”是“鸡”；“潦嘎”即 “用开水浸泡鸡”。苗语称“雷公”为“达索”。传说雷公通常化为雄鸡摸样示展现其人性。民间为教育小孩多做好事，不做坏事，常吓唬小孩：“莫做坏事呢，做坏事了，雷公晓得了，会变成大红公鸡到你家堂屋里来霹你!”。

　　从前吕洞山周围的苗族，每当遇到大旱之年，临近县如吉首、泸溪、凤凰甚至沅陵，就会派“芭黛雄”到吕洞山来“拿龙”，即稍稍进入主峰的雷公洞中捉一只小动物，如螃蟹、青蛙都行，带回当地挖一个小坑把牠们安放在里面，并用石板镇住。这样一来，雷公洞中的龙王怕牠们渴死，就会赶去那里下一场大雨。

　　在来“拿龙”之前，他们还要举行一个神秘的占卜活动，把选派来“拿龙”的人名字分别写在鸡蛋上，放入碓臼中，然后放下碓椎，写有谁人名字的鸡蛋破碎了，谁就不能去，生怕遭遇不祥之祸。

　　祈雨时，必须在吕洞山下的谷底小河坪坝，杀鸡敬山，隐喻为告诫雷公：你得听话，及时下雨，不然本“芭黛雄”就会像修理雄鸡那样修理你雷公!

　　雷洞山、吕洞山，其实就是苗语地名“hangd nliaot gheab”的音译。吕洞苗寨，龙姓为原住民，又是大姓，每当知道有外地的“芭黛雄”来“拿龙”，他们便会在夜晚燃起蜡烛，告诉 “吕洞山龙”尽快携幼躲避，免得被擒。

　　接龙 吕洞山苗家接龙可分为大型的村寨接龙和家庭接龙两种，其活动仅是规模大小有别，其过程基本相同。一般要选3女2男象征东西南北中五方龙神，端坐于堂屋中。苗巫师则身穿法袍，手摇铜铃，作法诵经，先祭龙、问龙，然后巫师带领众人到有水井处取水接龙，最后安龙。“寨龙”一般安在寨子背后，“家龙”则安在主人家的堂屋里，即在堂屋中央挖一个小洞，在洞里放置一个小土罐或一个小瓶子，瓶内放一点朱砂，灌满酒水后用石板盖上，安龙仪式就结束了。把“龙”接回了家里或寨中，此后便可保佑全家或村寨无灾无难、年年五谷丰登，六畜兴旺。

　　中国远古有龙历，历元为公元前5301年冬至日正午。若用天文历法的眼光审视接龙，当为远古圣人敬授民时，传授龙历仪式的遗俗。

　　舞狮 舞狮有象征二虎戏珠的动作，可理解为具有虎历意义的行为。虎历以冬至日在腊月初一和前日子时下半时起始的历法，称为太昊虎历，是为阴阳合历。农历的许多物象，源于太昊虎历。

　　苗画 苗画是吕洞山区苗族文化艺术中的一朵奇葩，现已被列入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苗画是在单色传统绣花样稿的基础上发展起来的一个独特的画种。原是画师用白色粉浆把绣花图案绘于布料上，以供苗族妇女们按图刺绣。后来一些苗族画师直接在布料上绘画，由此而发展成现在的苗画。

　　苗画构图饱满，笔法细腻，其丰富艳丽的色彩具有强烈的视觉冲击力。苗画的题材多为民间传说、神话故事以及隐喻喜庆、吉祥的象征物。如麒麟送子、鲤鱼跳龙门、双凤朝阳、凤穿牡丹、鸳鸯戏荷、蝴蝶伴寿、喜鹊闹梅等。苗画反映了苗族人民的审美情趣和对幸福生活的向往。

　　双凤朝阳，从天文历法的角度去理解，这就是凤历的图画。凤历是少昊氏的历法，由由龙历演变，是为太阳历。两只凤嘴之中的绿色五棱花象征太阳，双凤朝阳，阴阳对称为值日。凤脚尾下花开蝶舞，龟行相迎，情逗顿开，寓意凤历以立春为历元。双龙朝阳的则为龙历图画。

　　徽标 吕洞苗族屋脊心图徽有昆仑(日月)符、连山符、玄鸟合雄符，太阳符、太阳阴阳符等。墓碑顶冠图为葫芦连山冠、太阳冠、蝴蝶冠等。

　　朴光 “朴光”汉译“挑葱会”，是年轻人谈情说爱说爱的聚会。每年清明时节，莺飞草长，野葱鲜美，该地区的青年男女穿上节日的盛装，成群结队来到吕洞山下的山坡上挑葱对歌，以葱为媒，以歌传情，寻觅意中人。

　　赶秋 赶秋是湘西苗族的大型传统节日之一。每年“立秋”的前一天，苗族举办祭吕洞山神或祭天神活动，这就是远古四时八节祭祀中的立秋祭。立秋这天及后，是苗族青年男女相互交往的大好时机，一年一度的赶秋节也成了当地苗族青年男女谈情说爱，寻觅佳偶的盛会。苗族群众身穿节日盛装，从四面八方涌向秋场，举行盛大的文娱活动。人们唱苗歌，舞狮子、跳鼓、爬花杆、上刀梯、荡秋千等等诸多活动。

　　三、中华远古纪历的遗俗

　　上古中华历法实行时空一体历，是时间空间统一的历法。这种历法由天文观测者、观测地点、观测对象、观测仪器、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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测结果、制历授时、传承系统集成，分为信风历、斗杓历、连山历、物候历、星象历、太阳历、太阴历、阴阳合历等。

　　1、枫树历 吕洞山窝瓢苗寨,寨中有高大挺立，饱经风霜的两棵千年古枫。居住在这里的苗族，他们把枫树当作始祖枫树妈妈。枝繁叶茂的枫树是苗族远古的家园，也直接用树表土圭观测日影星象，观察枫叶生长变化知物候，因而苗族把它当作妈妈树，有苗寨就有枫树，枫树是苗寨的标志。用枫树观测日影星象，观察枫叶物候，是为枫树历。

　　2、天索易历 燧人氏结绳纪历，其历法名天索历。其法有二：一为(博)，二为m(幂)。博法立挺木为主表于中，其上有相风旋机，自主表顶端系绳索八根，与地面上八个方位上的游表相连，称为天维地绳或天维地维，又名天地准绳，为八方来风标准，观看相风所指准绳方位，定八风来向。东西南北为春分、秋分、夏至、冬至、为四时、四正。东南为立夏，西南为立秋、西北为立冬、东北为立春，为四隅。中央八方为，加绳为采，隶作采，其法名番，即博，又名悉名申(审)，审悉天下至理至法，包罗一切。以此法教化为“播化”。播者，转旋宏扬。“十”为四正，∷或X为四隅，为八纮八维八绳。初为东西二维，为卯酉，候春气为卯，行春秋二季历；次为东西南北四维，为二分二至四季历；次为八方八维，为启(立春、立夏)闭(立秋立冬)二分二至，为四时八节。燧人氏天索历今传世者《河图》、《洛书》，创于公元前13000年前后。

　　爬花杆和上刀梯为伏羲太阳神四子祭天的遗俗。花杆顶端的方框象征天门。刀梯顶端的多为连山型方牙。花杆和刀梯的拉绳，最少为三根，多者可达十六或二十四根。一索为一月，二十四根则表示二十四节气。拉索定方位，那是远古天索易历的遗俗。

　　鼓面象征天。在远古，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都是天数。一是混沌世界，是太极。二至十，都曾经被各地的原始民族用作季历月历。当用天文历法眼光审视击鼓场面时，八面鼓理解为八月历，十面鼓理解为十月历。三百六十五面鼓齐鸣，理解为平年三百六十五天，三百六十六面鼓则理解为闰年，也不为错。

　　苗鼓节奏明快，动作舒展大方，鼓者双手交替击鼓，全身闪转腾挪，击鼓与舞蹈结合在一起，极富观赏性。十面百面鼓一起敲击，气势恢宏，鼓者舞袖相联，左旋右转，步伐灵活多变，鼓声时而柔慢，时而激越，摄人心魄，摇人心旌。八卦鼓以八卦布阵，阵容庞大，可百、千、万人，气势恢宏，声震九天。

　　八人秋是八月历构架的物象。荡秋时谁居高处，谁就得唱歌，是远古氏族值月的遗风。这是相对十月太阳历，“一日居上枝，九日居下枝”而言。同时，立秋之日，必架八人秋，以祭盘瓠祖先“生子十二人，六男六女，盘瓠死后，因自相夫妻。”盘瓠即伏羲，制先天八卦，八人秋是先天八卦的立体表现，充分展示了苗族先民的睿智。

　　3、连山历 又称博山天齐历。它以大山为日月出入的坐标山制定的历法，也称大山历。此历为燧人—魁隗氏在祁连山、合黎山时代创立的博山天齐历，发展为氐羌西番民族和昆仑夷的白石、石主、卑、碑、石柱纪历。仰韶文化和大汶口文化的大山纪历，蜀文化的大山纪历，是其传承。

　　陈久金、张明昌著《中国天文大发现》②说：《山海经》记载的太阳出入之山均为六座：

　　大荒东南隅：

　　大荒之中，有山名曰大言，日月所出。

　　大荒之中，有山名曰合虚，日月所出。

　　东海之渚中：

　　大荒之中，有山名曰孽摇君页羝。……一日方至，一日方出。

　　大荒之中，有山名曰壑明俊疾，日月所出。

　　大荒东北隅：

　　大荒之中，有山名曰明星，日月所出。

　　大荒之中，有山名曰鞠陵于天……日月所出。

　　西北海外：

　　大荒之中，有山名曰丰沮玉门，日月所入。

　　大荒之中，有龙山，日月所入。

　　西海渚中：

　　大荒之中，有山名曰日月山，天枢也，吴姬天门，日月所入。

　　大荒之中，有山名日鏖鏊钜，日月所入者。

　　西海之南：

　　大荒之中，有山名曰常阳之山，日月所入。

　　大荒之中，有山名曰大荒之山，日月所入。

　　其中大荒东北隅下两条，原在大荒东南隅中。但《大荒西经》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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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北、西、西南各有两座日入之山，而《大荒东经》东南日出之山有四座、东方日出之山有两座，东北则没有，而在东南隅后两座山旁又有幽之国。幽常与北相连，故知东南方的后两座日出之山，应在大荒东北，错置于东南隅下。

　　这六座日出之山和日入之山明确地告诉人们，《山海经》所记载观测日出、日落的主人公使用的正是一岁十个时节的太阳历。因为从东南最南方的日出之山所对应的，正是冬至时节，它与第二个山头之间对应太阳所经过的日期，确为一个阳历月，以后第二至第三、第三至第四、第四至第五、第五至第六也均为一个阳历月，合计正为五个阳历月。直至东北的第六个山头，正是夏至时节。夏至以后，太阳又从东北返回东南，也正好为五个时节。而如果行用的是一岁十二个月的历法则不是这样，在《周髀算经》中所讲的是农历推算方法，它所介绍的是自冬至到夏至为太阳运行的七条轨道，所谓七衡六间，就是指此。半年六个朔望月，当介于七个山头之间。故五行历与农历的判别方法泾渭分明。③有据于此，故对连山历重新定义：典型的连山历是地域东西各有七座山头对应为坐标观测太阳升落的太阳历。那么，只以一座山头为坐标观测太阳或升或落的太阳历称为大山历。

　　吕洞山主峰在数亿年大自然力的雕塑之下，鬼斧神工般的悬崖峭壁，迤逦峥嵘，险不可攀。从东北往西南面向吕洞山主峰望视，突兀的山体，可分为左中右三部份。左部像脱尾羽的母鸡，孵蛋状极目西天。右部像燧人首，靠中部吕字枕头，注目北斗七星。在位于新田村背后第一条下村小道与公路相交路口观看吕洞山日落，冬至，太阳在南落；春分秋分，太阳在顶落；夏至，太阳在北落。四至抽象组合，形成自然的吕洞博山观表定规(圭)成卦时大山历图。若有摄影之人在春分秋分之日傍晚，遇见红日从吕洞山穿洞上方下落而摄成佳作，肯定就是他摄影的福份与荣耀。

　　4、信风历 信风历是以信风，即季风到来的时间方位为纪历标准，是中华文明最早的历法形态之一，由天皇燧人氏创立，始创年代不详。以观测八方风为观测物件。八风即八节之风：立春，条风至，东北方；春分，明庶风至，东方：立夏，清明风至，东南方；夏至，景风至，南方；立秋，淳风至或凉风至，西南方；秋分，阊阖风至，西方；立冬，不周风至，西北方；冬至；广莫风至，北方。

　　十字坪是吕洞山主峰北面的一处高山台地，四周高山护卫，形成一个高山盆地，盘地中间，有一座独立突兀山峰，把盆地分划大致成为两个东西向、南北向的两个“十字”形状，吕洞主峰溶洞的泉水，就是十字坪高山溪流的水源，十字坪整个区域大约为200公顷。十字坪，是历史上苗族重要的祭祀集会地。由于是高山，人置身于此，首先能感受到的是信风。此外，置身于望天坡，极目所望，一揽众山小，最能感受到的也是信风。故推测，十字坪是古人敬(祭)授信风历的圣地。

　　2012年8月上旬，有机会参加苗祖圣山吕洞山太阳历学术研讨会，并到吕洞山周围苗寨实地老察，所见所闻自然景观与人文建筑，涵蕴天文历法之古典。作为从事中国古代苗族天文历法研究的我，有感言：

　　大山历，立秋祭，赶秋节，湖南吕洞山苗寨是中国远古太阳历传承的圣地!

　　注释：

　　①王大有著《上古中华文明》修订本，中国时代经济出版社2006年7月第2版，第189页。

　　②③陈久金、张明昌著《中国天文大发现》，山东书画出版社，2008年4月第1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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