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彭图湘

海滩 彭司进 摄

　　阳光亮亮地照，海浪轻轻地摇，沙滩淡淡地黄……那横无际涯的浩瀚注满视野，一片苍茫。

　　乘汽车、坐火车、复上汽车，30小时的马不停蹄。终于打住的时候，我意识格外清醒，到了，真到了!迫不及待地蹬脱了鞋，大步趟进海水。酉水河的湿润尚存，并不影响我享受渤海湾润泽的兴奋，迎接那一波波浅浅的海浪，亲昵地拍击出心旷神怡。

　　“大雨落幽燕，白浪滔天，秦皇岛外打鱼船……”半个世纪前，一阙“浪淘沙”早已将我的一颗心攫将过来。偏偏又缘悭一面。心仪日久，期许日久。中国作家协会的一纸邀约，今年6月中旬，一解我多年的心结。

　　这里是北戴河。

　　在渤海湾的深处，北戴河旷日持久地相伴着渤海的水拍浪卷。暖温带季风型大陆性气候，让北戴河无缘严寒，疏远酷暑，成就了海水浴的佳境和观日出、看海潮的不二选择，中国夏都的名声和旅游胜地的美誉也自然非她莫属了。

　　我最先认识这里的一条道路，名安一路。路宽10余米，松柏、杨柳的墨绿、青翠，树下花草的嫩绿、金黄、粉红，左右列阵，浓荫匝地。少见车辆往来，偶闻雀鸟欢唱，静谧宜人。中国作家协会北戴河创作之家，就安在这路边，门牌9号。这次，我们32名男女携眷“回家”，其乐融融。“家”的负责人说，北戴河是“微缩的北京城”，北京城有的国家机关部门，北戴河无一不有，不下180家。河北、黑龙江、天津等省市的官方和私企单位，也纷纷来此择地，开设体疗事业和旅游服务。

　　我曾在海南岛玉带滩、三亚海边拾贝，也曾戏水深圳大小梅沙的海滨，仍不愿轻意放弃在北戴河亲近大海。老虎石海上公园离“家”不远，我不止一次独自去了，伫立沙滩，眺望海天苍茫处，任海风拂我衣袂，乱我发丝，打湿我的悠长情怀。特意而来如我者无计其数，淡黄柔软的海滩上，嶙峋崚嶒的岸礁间，无处不在。多是黄皮肤，我们的同胞。也有白种人黑种人。男男女女竞相释放亲近大海的自然天性，一个个绾裤跣足，或掬一捧咸涩的水，撩几朵浪花；或弯腰弓背专注地寻觅(也许是一枚亮丽的贝壳，一粒晶莹的卵石，一株绿茵茵的海菜，总之，是一份意外的珍贵和惊喜)；或频频举相机揿快门，拍那些永远拍不完的风景；或坐在礁石上发呆亦或天马行空地畅想……唯有大海，才让人与自然的亲近，表现得如此随意任性、自然和谐。

　　北戴河1979年开放，每年游客400万人次，赢得了无烟产业的辉煌。

　　其实，造就北戴河时下的风光，不仅是旖旎、秀美的自然景色，舒适宜人的气候条件，沉淀厚重的历史文化更功不可没。拨开渤海湾历史的厚幛，我们不难发现，毗邻京畿的北戴河，是多少豪杰曾经的瞩望，有许多中外名人的踪迹。

　　这里是阅读历史的绝佳场所。

　　不能不说秦始皇。两千多年前，秦始皇御使人众，派大将蒙恬坐镇修筑“西起临洮，东至辽东，蜿蜒万余里，威震匈奴”的万里长城，又梦寐以求长生不老，来这渤海边望海寻仙。秦始皇在历史中的纠结，一小岛上有碑为记。

　　不能不说魏武帝曹操。这位枭雄于秋高气爽，果香鱼肥的季节君临渤海之滨，面对大海的波澜壮阔，诗性迸发，才情喷涌，饱蘸海韵，搦管泼墨，书就千古名篇《观沧海》。《观沧海》享誉中华，一代天骄毛泽东也不吝言词：“气魄雄伟，慷慨悲凉，是真男子，大手笔。”

　　毛泽东无疑到过北戴河，而且与北戴河肌肤相亲。公元1954年的某一天，海滨风雨大作，白浪滔天，毛泽东竟然顿起击水之兴，跃入惊涛骇浪，胜似闲庭信步。敢于挑战的毛泽东，感受一番搏击风浪的快乐后，豪情喷薄，诗兴勃发，一阙《浪淘沙·北戴河》一挥而就。

　　是海天苍茫，激荡了伟人的满腹经纶。

　　是烟波浩瀚，撩拨了伟人的壮志豪情。

　　如果曹孟德有知，对这一阙“浪淘沙”会作何言辞?

　　一百多年前，北戴河被清朝政府开辟为“各国人士避暑地。”“换了人间”后，洋人失去特权，灰溜溜走了。人民共和国政府及时将外国人遗留的大批休闲建筑，一一分配给国家各机关部门，物尽其用。扬眉吐气的国人始得享用这一份自家的资源，尽情采撷舒适与惬意、自豪与自信。每年，国人(当然不乏国际友人)一泼泼地奔渤海湾，亲近大海，觅伟人足迹，激荡心怀，开启心智。面对沧海，洗涤妄自尊大，自以为是，见识自己的渺小；面对沧海，怯懦者会坚强，无畏者更勇敢，勇敢者变博大。

　　“家”对我们关怀备至，为我们安排了亲海近海，触摸历史的不少活动。我们荣幸之至地贴近了碣石；踏上了万里长城唯一的入海口老龙头；瞻仰毛泽东临海耸立的巨像，似闻“换了人间”响遏行云。我们忆起了，中共历史上的一次重要会议，冠名“北戴河会议”。1971年，中国政治生活中的一件大事(“9.13”事件)，是北戴河的记忆。……有一方硕大的生宣色朱砂细粒密布的花岗岩，令人肃然起敬。这块宽3米，高1.5米，厚1米的巨石两面，分别镌刻着中国诗词史上的不朽。

　　一壁，曹操的四言歌行《观沧海》，魏碑体，庄肃、大气、冷浚、慷慨：“东临碣石 以观沧海 水何澹澹 山岛竦峙 树木丛生 百草丰茂 秋风萧瑟 洪波涌起 日月之行 若出其中 星汉灿烂 若出其里 幸甚至哉 歌以詠誌”

　　一壁，毛泽东的词《浪淘沙·北戴河》，毛氏特立独行的狂草，气吞山河，暗涌风雷：“大雨落幽燕，白浪滔天，秦皇岛外打鱼船，一片汪洋都不见，知何谁边?往事越千年，魏武挥鞭，东临碣石有遗篇。萧瑟秋风今又是，换了人间!”

　　好些个静寂舒爽的清晨或艳阳当空的日午，我虔敬地走近这块拉近了千余年时空非同寻常的花岗岩，一遍遍用心品读，聆听旷世诗情穿越时空的交响……

　　回到酉水河畔的家乡已多日，“北戴河”三字仍时时挂在嘴边，占满脑际，更是成逢人交谈的首选话题，所有的一切，皆渗透出幸福、甜蜜。

　　我想，真应该写点什么，以誌北戴河。

　　                                                                                                                                                                               2014年7月20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