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靖县融媒体中心5月20日讯(记者 高振铎)初夏的晨雾还没散尽,水田河镇丰宏村毛长坪的山坳里,“叮当——叮当——”的打铁声就响起来了。那声音清脆、沉实,穿透薄雾,一下一下,像村寨的心跳。
循着声响,老铁匠铺里炉火烧得正红。墙壁上,有一行刚劲有力的字:“好铁不经千锤敲,哪来钢火硬。”黄德兵说,这是曾祖父传下来的规矩。到他这辈,黄家的炉火已燃了近三百年,传了十一代。

清雍正年间,黄家祖辈在怀化麻阳九曲湾以打铁为业,后来辗转迁到这吕洞山下的苗寨。老辈人都记得,清末民初,苗区就传着一句话:“要买好刀子,得去‘窝卡卡柳’。”窝卡卡柳,是丰宏的苗语名。人们显本事时,总爱说:“试试黄铁匠的钢火。”
黄德兵就是黄铁匠。个子不高,言语也不多,一双布满老茧的手,掌心给锤把磨得透亮。系着那条被铁星烧出无数窟窿的皮围裙,他钳出一块烧得透红的铁,搁在铁砧上,小锤领,大锤跟,叮叮当当,火星子溅得满屋都是。烧铁、锻打、淬火、塑形、打磨,每一道工序都不含糊,每一锤都沉得往下坠。
赶场日,天蒙蒙亮,黄德兵挑着担子就往镇上去。简易的木案上,柴刀、镰刀、锄头码得整整齐齐,件件光亮扎实,刀口泛着淬火后独有的青蓝光泽。摊子才摆开,乡亲们就围了过来。周明章拿起一把镰刀,往刀口上轻轻刮了刮手指肚,眼睛笑成一条缝:“这把刀钢火足,割草唰唰的。我用黄铁匠的刀几十年了,年年都来找他定做,别人的,用不惯。”这话说得旁边几个老庄稼把式直点头。几十年相伴,年年定制,这山里人的信任,比铁还沉。

不光刀好,人更厚道。寨子里谁家的锄头卷了口,镰刀崩了牙,柴刀松了把,拿到他铺子里,黄德兵总是放下手里的活计,二话不说就给修。淬火、锻打、整型,弄好递过去,连根烟都不接。有人过意不去,硬要塞钱,他急了,用苗话夹着汉话嚷:“都是几个屋门口人,搞那么客气做么子!”乡亲们都说,黄铁匠的心肠,跟他淬出来的钢火一样,滚烫滚烫。
在这个农耕器具几乎全靠机器大批量生产的时代,很多老铁匠铺关了张,徒弟们纷纷外出打工。黄德兵却像长在铁砧边一样,守着这间铺子。他说:“打铁容不得半点偷工减料,少一锤,铁就不牢靠;做人不能投机取巧,少一份真心,就留不住人品。”在他眼里,挥锤锻打的是铁器,锤炼的更是自己的本心。那把跟了他大半辈子的铁锤,握在手里,是祖辈传下的手艺,更是刻在心头的责任。
从犁耙铲锹到篾刀砍刀,从三梁炮到昔日刀剑的修复,黄家铁匠铺出产的五大门类铁器,件件都靠这双手反复锻打。黄德兵说得少,做得多,常常一个人对着炉火琢磨:“好铁不经千锤敲,哪来钢火硬。人也是一样呐。”他抬眼望望墙上那行字,又埋头叮叮当当地敲打起来。

夕阳沉下山脊,铁匠铺里的炉火依旧红通通的。新打好的柴刀淬进水里,“刺啦”一声,白雾升腾,满屋都是铁与火的气味。黄德兵把刀举到眼前,眯着眼仔细打量刃口,露出憨厚的笑意。那炉火映着斑驳的土墙,映着那句传了百年的老话,也映着他黑红的脸膛和满手老茧。远处,寨子里炊烟袅袅,这叮叮当当的锤声,便成了大山深处最安心的乡音。
“只要乡亲们需要,只要我这炉火还能燃烧,我就会一直敲下去。”这素朴的承诺,如铁一般沉实。一炉火,一把锤,十一代人,用最笨拙、最热烈的方式,守住了乡村的烟火气,也锻打出了这片土地上最坚韧的匠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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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保靖融媒体中心
作者:高振铎
编辑:田家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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