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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鬼酒祭父(外一篇)

来源:红网保靖站 作者:王云飞 编辑:易果 2015-05-05 08:54: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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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王云飞

  今年清明节祭父,我特意选择了大牌高档的酒鬼酒。因为我把酒鬼酒直观地理解为神仙喝的酒。因为在我心中,我那过世三十多年的老父亲,就是一个神仙。

  借粮不为自己。上世纪七十年代的一天旁晚,我依稀记得,生产队长上门给我父亲说好话,要我父亲看在全生产队老少一百多人的份上,前往我外婆家那个生产队借粮去。因为外婆家那里有个叫做溪州格的好水库,越是干旱,那里的水稻反而丰收。父亲出发前,母亲硬是处“脑壳”印嘱咐:“记到给我们屋里多借两百斤。”处“脑壳”印,意思是交待某一件事情相当到位了。可是,第二天把借来的粮食按人口分到各家各户后,因为父亲撑称,每称都称得旺旺的,我家分到最后的时候,反而少得了二十斤。母亲忍不住骂道:“不仅没有占便宜,还要吃亏,你硬世界上少有!”父亲不服气回道:“借粮又不是为自己。少二十斤要什么紧,无非我多吃几个红薯坨子。”后来我遇事吃点亏的时候,也时常说出父亲的口气:无非怎么的。自我安慰的效果还蛮不错的。用现在时髦的话讲,我父亲那是相当的廉洁。

  放鸭没吃鸭蛋。有一年,父亲为生产队放鸭子。谁都不会相信,我家里没有吃生产队一颗鸭蛋。一日,我与一小伙伴在田里捉泥鳅,几乎同时发现前面五六米的地方躺着一颗大鸭蛋,又几乎同时奋力冲向那颗大鸭蛋,我脚手快一点抢得了这意外之财。那个小伙伴央求我:“飞哥,你爹是放鸭子的,少卵饱鸭蛋吃,这颗给我了咯?”“你晓得个卵,我赌咒都没有吃生产队一颗鸭蛋!”我气呼呼地反驳到。我心软,还是把吃鸭蛋的机会让出了。有一天,母亲实在忍不住问父亲:“听说生产队长要你当保管员,鸭子就要移交给别人放了,你就不能拿几颗破鸭蛋回来让儿子吃?”我看这回有搞头,格外用期望的眼光望着父亲。可父亲却说:“破鸭蛋怎么了?破鸭蛋也是集体的,都卖给供销社了。”说着更加有力地猛抽了两口烟。然后摸摸我的脑壳补充道:“吃集体的鸭蛋,你不怕开大会批斗你?哼!”我想,吃个鸭蛋都要遭批斗,不吃也罢。

  贫农不斗地主。以阶级斗争为纲的那个年代,各级组织散文漫步,经常开批斗大会,主要就是贫下中农批斗地主。出生地主的,那是吃尽了苦头。这种人,白天捡重活脏活干,晚上还要被捆绑,跪石头,云里雾里地交代问题。父亲当过民兵营长,按理讲,是批斗大会的武装力量,可父亲从不参加,并且嘱咐参加的民兵:“我们这里的地主也是我们的伯伯、伯娘,不要斗过头。”因此,父亲也只当了三个月的民兵营长。我只听父亲对母亲说:“哼!要我带头斗地主,没门!要不是孩子他爷因为赌博把田产和房产都输光了的话,我也是地主。”我外婆那边出生也不太好,反正不是贫下中农。所以,在这个问题上,爹娘是高度一致的。我母亲少有地大胆地说:“地主哪整贫下中农呀,我们小时候多数是吃稀饭下酸菜,而给长工短工常常是硬饭和腊肉。节省得钱就买田买土。”母亲讲这个我相信,因为现在还看得到我老太太公的墓碑上这样描述:乾隆盛世,起早贪黑,风调雨顺,猪壮谷丰,省吃俭用,田产铺地,房舍遮天。如此云云,就算是有些夸张,但也绝不是胡扯。为此,我也多少理解父亲出生贫农而不斗地主的缘故了。

  子弹不入身体。我父亲没有什么文化,容易接受迷信的东西。一九四九年,国民党在保靖的统治无比混乱。为争夺保靖县城,国军与各路土匪反复交战,今天张三占领保靖,后天又是李四发号施令,谁也守不住县城。史称“七进七出”。其中有一股土匪还搬来了沅陵的所谓“神兵”助阵,这个“神兵”号称刀枪不入。父亲每每讲故事讲到这里时,无比提神:“和家,那个狗日的神兵得了,光着膀子,涂着猪油,杂种,脑壳上扎一块红布,扛着半边冬瓜大砍刀,那硬是雄得很哩!” 一九五0年,父亲参加了中国人民解放军,并任班长。一日夜晚,父亲那个班在一个东北籍的排长率领下去保靖清水平剿匪。由于受“神兵”的影响,出发前,父亲悄悄在厨房里把肚子上涂了些猪油,半路上与一小股土匪遭遇,父亲自以为刀枪不入,就挺着身子向土匪射击。幸好被那个排长按倒趴下,才没有光荣牺牲。父亲摆故事摆到这里的时候,满脸庆幸的样子:“和家,我卧倒之后,借月光定神一看,旁边的茅草和小树都被土匪的子弹打断了不少,我摸摸全身,哪里都没有出血,和家,真是刀枪不入了。”直到后来,父亲的一块头皮被打掉了,父亲才断了刀枪不入的想法。但父亲敢打敢冲的本性没有变,那因作战荣获的三等功就是最好的证明。那时的三等军功是玩命得到的。

  离世不要“接气”。父亲好像是过四十岁之后,每年冬天都有一场大病。我在家中排行老大,服侍父亲的任务当然地落在我的肩上。送水送药,我几乎做到了不要父亲开口。父亲因为那个怪病而特别怕冷,所以每天晚上我都是用自己小小胸膛拥着父亲的脚板而为父亲取暖的。为此,父亲很自豪。为此,也给我留下了终身的遗憾。那个晚上,父亲对离开人世可能有着强烈的预感,无比温和地对我母亲说:“今天晚上让我一个人安安稳稳睡一觉,不要儿子陪我了。”实际上,父亲半夜过后就去世了。实际上父亲是怕过世时吓着我才不要我一起睡的。养儿“接气”(在父或母最后一口气的时候,儿子要在身边),天经地义。可伟大的父爱却打破千百年的传统!

  现在若遇到熟悉我父亲的老人家,都说父亲是个大好人。我知道,我明白,我高高地举起酒鬼酒:

  一杯酒鬼酒,子孙健康又富有!

  二杯酒鬼酒,父亲来世乐悠悠!

  三杯酒鬼酒,父亲精神永不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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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王云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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