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徐斌

　　在上世纪五十年代，我家有一头黑色的大黄牯，高大而健壮，双眼鼓鼓如似灯笼，一对尖角犹如钢叉，走起路来叮叮咚咚地响，一副耀武扬威的雄相。陌生人见了它，都有些胆怯，直后倒退。我们主人家则一边喝着牛，一边告诉说：“不要怕，它不打人。”

　　我家那头黄牯，因全身黝黑的毛发，我们故管它叫“老黑”。

　　这头牛，原是1952年春土改时，我家分得的一头牛犊，矮小而瘦弱，刚离开牛娘不久，老是长声拉气地“娘吭-娘吭-”喊着，真是怪可怜啊!

　　“牛是农家宝，耕地不可少。”母亲决意要把这头小牛犊饲养好。当即请了木匠，新修了牛圈；天天垫上厚厚的草；让小牛儿睡起暖和；除常年放牧外，春天发草了，上山割嫩草喂；夏天把牛牵到小溪河，给它洗澡，傍晚烧火烟熏蚊子，买了牛梳子刮虱子；冬天把牛圈用竹条围起来，防寒防冻，煮牛饭喂。一天天，一月月，小牛儿慢慢地长大了，膘肥肉满，油光水滑，人见人爱。

　　在饲养牛儿时，我还在小学读书，看到母亲从早忙到晚，心里很是过意不去，于是每天下午放学回家后，就把牛赶出去，一边放牧，一边看书。并在放牧时，对牛儿进行调教。

　　我记得那是初夏的一天下午放学后，我把牛牧放在岩墙河草坪里，坐到地上，看书入了迷，牛跑到邻近地里，吃了十多蔸包谷苗。我火冒三丈，一手牵着，一手用棍子揪打，高声大吼：“你吃你吃，我打死你，打死你。”牛儿低着头，向我看着，好像在认错。我又对它说：“这是地里的禾苗，不能吃。”后又经过多次的调教，它就不再乱跑到田土里吃禾苗了。若有时当它快要走到田地时，你只要大声一喊“老黑，不能去。”它就掉头打转身了，回到草地又去吃草。特别是每当使役时，两头转当遇到有包谷或稻苗，也不吃上一口，马上转过头来，继续拉着犁向前走着。人们都称赞说：“这头牛好，口不馋。”

　　我家那头牛开教后，更是体强力壮，成了耕犁田土的顶梁柱。在互助组时，不仅我自家用来耕犁3亩多田土，还借用寨上七八家没耕牛的人家耕犁了30多亩田土；在初级农业社时，只田土入社，耕牛农具没有入社，评了150个劳动日，抵上了半个强劳动力，可分四、五十块钱哩!

　　在我们寨上，人们都说我家那头黄牯犁拖耙技精艺熟，好使役，开始我还不相信呢。俗话说，“眼见为实，耳听为虚。”那是我初中辍学后回到农村，阳春三月的一天，我主动要求去犁包谷土，队长桥良哥不同意，说：“你从来没用过牛，怎么能犁得土呢?”我回答说：“不会就学。”他同意了，说：“好，你去犁吧!”于是，我就扛着木犁，牵赶着我家那头黄牯上山去犁土了。

　　我怀着高兴的心情，不多时就来到了要犁的地里。我放下木犁，首先套牛耙藤，接着把牛枷架到牛膊子上系好，然后我一只手拿牛绳和棍子，一只手扶掌犁手，手把棍子一扬，大声一声吆喝：“老黑，快走!”牛就温顺地一步一个脚印向前走了起来。它依着我的驾驭，从这边一行行的走过去，到地头，我把牛绳一拉，喊声：“转!”它就掉过头转过身来了，又从那边一行行地走过来，一直不停步地拉着犁耕着地。犁得半台地时，我大汗淋淋，感到有些累，准备休息一阵，就吆喝了一声：“喂，老黑，停下，歇息。”它就立即站着不动，我就一屁股坐在地上歇了起来。待我汗水休息干了，就站了起来，扶掌犁手，又一声吆喝：“老黑，走!”又干起来，它就又一步一步地不停的骄健的走着。这一天，犁了一台又一台地，我都累得揣不过气来，它却精神抖擞，一副没事的模样。在收工时，我说：“老黑，你现在解脱了，自由了。”它似乎好像听懂了我的话，训练有素地停了下来，等我给它解枷，然后它摇头摆尾走出地里，在路边吃起草来。这一天，队长说我干得不错，给记了个10分工分。我说。我才学犁地，还是多亏了我家那头黑黄牯，不是它好使用，我哪能犁这么多地呢?

　　1957年，随着时代的变迁，初级农业社转为了高级农业社，耕牛农具等固定资产都要折价归公，我家那头大黄牯，经民主评议，折了个150块钱。从此后，私家牛变成了公家牛，但仍由我家负责饲养。每天赶出去放牧，割嫩青草喂，冬天煮牛饭等等，把牛喂得膘肥体壮，它也不辜负人们对它的希望，背犁拖耙辛勤地劳役着。

　　1958年秋，人民公社化了，生产实行大兵团作战。耕牛也实行集体饲养。上下两寨20多头牛只安排4个年老体弱的社员饲养，哪能够饲养得好呢?我家原来那头大黑黄牯慢慢地瘦了下来。特别是1959年后，连年干旱，粮食减产，牛连草都吃不饱，更何况煮牛饭喂，饿的皮包骨，有不少的牛饿死了。

　　1960年冬，我家那头归公家的可爱的大黑黄牯，瘦得连路都走不动了，也难免不遇上灾难，一个雨雪交加的夜晚在牛圈里死了。次日，当人们发现时，它已僵硬邦邦，成了人们餐桌上的美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