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彭秋雨

　　从保靖县水银乡花桥村出发，山路蜿蜒不断，路的两边是连绵起伏的高山，山脚下是碧绿的稻田，风吹过，翻涌起大片大片的波涛。

　　一栋坐落在坡脚的木屋，陈旧的壁板，黛青的瓦，这便是我们此次走访的对象，彭艳兵的家。

　　不大的泥巴平场上用竹垫子晒了些谷子，屋檐下放了好多柴禾之类的东西显得有些杂乱。是听见了说话声，从堂屋里走出一个高高瘦瘦的男孩子，干净利落的短发，光着上身，穿一件黑色的七分短裤，着一双湖蓝的塑胶拖鞋。看到我们，那微微泛黑的脸上满是意外，经同行的老师介绍，说明来意，他笑呵呵地把我们让进了屋里。

　　走进堂屋，门边放着一个快要完工的背篓，堂屋四周那被烟熏黑的壁板上，有白色粉笔写得密密麻麻整整齐齐的古诗，神龛下面贴满大小不一的奖状。这些“杰作”，全部都出自彭艳兵之手。

　　不一样的童年

　　彭艳兵，1995年出生在花桥村杜家寨的一户普通农民家庭，上有一个大他四岁的姐姐。在艳兵的记忆里，母亲从来都是瘦弱多病，单薄的身子，总让人担心被忽起的大风刮跑；父亲年纪大，粗糙的大手、佝偻的背脊是父亲全部的形象。这样的家庭要供两个孩子读书，无疑艰难的。

　　屋后有一大片茂盛的竹林，那是全家人的希望。父亲做得一手好看的背篓，一家人的生计全都落在了父亲做的背篓上。

　　“编竹背篓能卖钱，卖了钱就能读书。”不记得从什么时候起，艳兵也学着父亲的样子编背篓。针一样锋利的竹签，稍不留神就狠狠地扎进了艳兵的小手里。献血染红了竹篾，汗水打湿了衣衫，但坚强的艳兵咬咬牙，拔出竹签，学着大人样将受伤的手指放在嘴里吮吸一下，又不声不响地埋头继续工作。

　　每逢赶乡场，天刚麻麻亮，年幼的艳兵就跟父亲挑着几天来织好的背篓步行几个小时的山路去场上卖。尽管做工漂亮，但这样的背篓一个也只能赚几块钱，赶一次场最多也只能卖十来个，有时候也会因为一块或五毛钱而做不成生意。这个时候，看着愁容满面的父亲，小艳兵心中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山里人，靠山吃山，家里能种的几乎都种上了，玉米、黄豆、花生、红苕……每天放学回家写完作业，别的小伙伴们都去掏鸟窝、玩游戏去了，艳兵却要和姐姐帮父母做家务、干农活。煮饭、放牛、扯猪草……是他童年生活的一大部分。随着年龄的增长，他肩上是背篓从小号到中号到大号，换了一个又一个；背负的重量从十几斤到几十斤到近百斤，逐渐增加。

　　在这来来回回间，背出了他坚毅的个性，背出了他吃苦耐劳的品格，也让他也让他深深的体会到了父母的辛苦，心里边暗暗的决定，一定要好好读书。

　　艰难的抉择

　　2010年6月，彭艳兵从花桥中学以优异的成绩考入保靖县最好的高中，欢乐的气氛萦绕在一家人的心头。可是欢喜过后，面对那一笔昂贵的学费，他胆怯了。

　　在这之前，成绩优异的姐姐也曾考上高中，但是由于家里没有钱供不起，懂事的姐姐含泪把读书的机会让给了弟弟，默默随同村人南下打工。艳兵知道，姐姐是多么喜欢读书，每年春节回家，她都会悄悄翻开自己的高中教科书，羡慕地看上几页。

　　现在自己也考上了，但一想到那笔高昂的学费，他又陷入了深深的惆怅。而就在这时候，保靖县职业中学的通知书也穿越崇山峻岭送到了他的手中。于是，这个年仅十六岁的孩子内心进行了一番狠狠的挣扎。一个声音说，读高中吧，那是自己长久以来的梦想；另一个声音却说，父母年纪都大了，读职中吧，可以为家里节省很大的开支。

　　想想年迈的父亲，看看抱恙的母亲，还有漂泊在外的姐姐，这个十六岁的少年，悄悄地把高中录取通知书藏在了衣柜的最低层，毅然地奔向了职业中学。

　　他的这一举动，在村子里引起了不小的波澜。村干部们带着四处筹集来的救助款，来到艳兵家中，他们说：“既然考上了高中，哪有不去读的道理，你是我们村的骄傲，咱们大家一起想办法，你一定要努力学习，不要辜负了全村人的希望。”

　　就这样，在村干部的帮助下，这个与高中失之交臂的孩子又重新背起书包，背起铺盖跨进了保靖民族中学的门槛。

　　汗水，浇灌出成功的花朵

　　进入高中，也就意味着迎接新一轮的挑战。

　　在乡里学校他是矮子中的高子，是老师同学眼中的优等生，是邻里乡亲教育孩子的榜样。可是现在不同了，同学们都是从各个中学考进来的优等生，曾经的辉煌在这里显得毫不起眼。

　　为了不辜负父母的期望，懂事的艳兵省吃俭用，除了正常的开支，他常常节省下零花钱买各种课外书籍。周末，其他同学三五成群地出去K歌，上网，他却一个人窝在宿舍里，背一篇篇长长的课文，读一个个拗口的单词，算一道道复杂的算式。

　　就这样，一年下来因为表现突出，他被评为班级“三好学生”，在学科竞赛中受到学校的嘉奖。但是，艳兵并没有就此松懈，反而更加努力，在这个高手如云的班级，想要站稳脚必须要付出更多的努力。

　　无数日与夜的坚持，多少数不清的付出，终于，皇天不负有心人，在今年的高考中他终于考进了自己梦寐以求的湖南科技学院。这个孩子的大学梦终于在汗水里实现了。山旮旯里好久没有出现过大学生了，父老乡亲把这个好消息奔走相告。

　　说起这次的考试成绩，他腼腆地笑笑，说：“终于实现了大学梦，我一直觉得自己很幸运，曾多次得到了政府和社会爱心人士的帮助，是他们的爱心为我铺就了一条求学路。”

　　现在，为了开学的那笔学费，年迈的父亲不顾家里的阻拦，远赴浙江打工去了。

　　采访结束，笔者告别这对母子，回头望望，满眼都是苍翠的绿色，树木把根深深的扎进这块贫瘠的土壤，有少年在这里慢慢成长。